秦二半

如果说有谁的写文速度如同龟爬,那应该就是我了吧。

【蒜茄】梦游者

>cp蒜茄(辉刃),文笔渣渣,不喜勿喷

>一方死亡设定

>码完后有一种要升天的快感

>相信我,我是忠于产糖的

>……好吧我自己都不信……

>ooc我的,他们属于彼此!哦!

 

 

 

 

1.

 

“辉者,你有梦游的习惯吗?”

 

梦游?

 

辉者没有说话,脑海中浮现的这个名词明显与他完全不搭,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灵儿,女孩眼神向这边飘着,流露出担心的神色,早餐开始半天了连筷子都没拿起来。

 

“今天早上灵儿起床后,看见你在窗户边上站着,原本以为辉者是在看风景什么的,但走过去一看才发现你是睡着的嗯呐……灵儿听说不能随便叫醒梦游的人,就没叫你。”

 

“辉者,你没事吧?”

 

少年不知道女孩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至少他没有半点关于自己梦游到窗边的记忆,这就对了。

 

不过有人关心自己,还是要好好感谢的。

 

“我从来没有梦游的习惯啊。”辉者咧开嘴笑了起来,抬手用力揉了揉女孩的头,“放心吧灵儿,说不定你是睡蒙了看错了呢?”

 

“嗯呐……”

 

女孩依旧半皱着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在低头默默扒饭之前声若蚊蝇地说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嗯呐。

 

辉者笑着应了两声,然后端上自己的早餐盘子推开椅子,打算去厨房洗了它们。

 

不过,梦游……吗。

 

把盘子放入盥洗池打开水龙头,辉者低头盯着哗哗的水流发呆,目光神游,半响都没动弹。

 

眼看水位线过了标准,少年才嗤笑一声,关掉水龙头。

 

……算了吧,怎么可能呢。

 

 

 

2.

 

【她很担心汝】

 

两人在林立的高楼间穿行,不熟悉的城市在夜色笼罩下更显陌生,满眼都是被黑暗模糊了的建筑物冷硬的线条,头顶苍穹被这些钢筋水泥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到辉者想看的星星,但实际上今天的夜空为了配合这次夜间行动,繁星皆隐,只剩一轮圆月俯瞰人间。

 

辉者跑在前面,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的女生换了芯子。

 

“我知道。”

 

撇下冷硬的三个字,辉者速度不减反增,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细细询问的意思。

 

【她没把所有都告诉汝。】战争姬稍稍提速,【汝那时抓着窗框要跳楼,她阻止了汝,两个人都差点掉下去。】

 

【汝为何想这么做?】

 

“我怎么知道。”

 

否定的话脱口而出,辉者右手一撑翻过挡路的铁箱。

 

【汝是真的不知,还是故意不知?】

 

“我有闲工夫对你这种人撒谎吗。”

 

【汝隐瞒的可能性很大。】

 

“我说了我没有那段记忆。”

 

【汝没有,不代表汝没做。】

 

辉者用力闭了闭眼睛,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告诫自己不要轻易和战争姬置气,自己这次的任务毕竟还需要她帮忙,而绫叁教官和师傅的监禁解除权也在她手里,在自己没有足够强大到救出他们的实力之前,和这女人闹翻明显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至少要忍耐,忍到时机成熟……

 

但对方却不这么想。

 

【汝当时不顾一切的样子和某个时候很像,吾有理由怀疑汝是否还忠于圣地。】

 

——如果被这样怀疑了,哪还有机会把他们两人救出来?

 

去他妈的忍耐!

 

“够了,你这女人话怎么这么多!”辉者猛地止住脚步,转头皱紧眉毛看着面无表情的战争姬,眼神狠厉。

 

“要不是你在灵儿的身体里,我早杀了你!”

 

【窗户所对的方向,那里有什么,汝不知?】

 

“我说了我不知道!”

 

【有什么地方,有什么人,汝不知?】

 

【为何会梦游,梦中所见之景,汝不知?】

 

【是什么驱使汝不分现实梦境也要抓住,汝的执念是什么。】

 

【汝,真的不知?】

 

“闭嘴!”辉者大声打断战争姬的质问,一拳将身旁的墙壁砸出龟裂的纹路,鲜血顺着指骨流下,在地上开出一朵血红的花。

 

“让你出现是为了灵儿的安全,不是让你瞎叨叨!要是你非得多管闲事那就先和我打一架了再继续任务,师傅的仇我可一点不落地全记在心里!”

 

【汝亦没有与吾对战的资格。】战争姬走过辉者,一个目光也懒得奉欠,【更何况,若不是她担心汝,吾何必多嘴?】

 

【汝好自为之。】

 

战争姬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辉者咬紧牙关,低下头,灰白额发遮住流露出刻骨恨意与痛苦的双眸。

 

“可恶……”

 

 

3.

 

对于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辉者是真的不知道,但能稍稍猜出来一点。

 

他其实做同一个梦很久了。

 

从一年前就开始做,每晚每晚,起初他还能分得清梦境和现实,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个梦变得越来越真实,而他,只能游走在虚幻和实际的边缘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完全陷入梦境中永远醒不过来。

 

从灵儿的话里来看,似乎已经严重到梦游的地步了。而跳窗这种动作应该也是在梦游了许多天后才慢慢恶化,大脑的保护机制抵挡不了梦境的诱惑,一步步引导他做出来的危险动作,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被灵儿发现。

 

而那个梦里只有无垠的黑暗和刺骨寒风。

 

具体是怎样的?辉者记不太清了,只隐隐记得,自己在那片黑暗里奔跑,没头苍蝇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要跑,要跑到那里去,突然脚下一空,自己又开始下坠,狠狠摔在地上,却连疼都来不及喊一句就又爬起来继续没完没了的跑,周而复始,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摔了几回,骨头摔断了几根,嗓子嘶哑到说不出来话,只是一味地奔跑,奔跑,向着并不存在的终点。

 

但他不敢停下。

 

辉者总觉得自己丢了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没有它,他就活不下去。于是他要跑,要追,要夺回那件东西,可他并不知道那东西在哪里,于是他就只能不间断不停歇不要命地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停下来找,光跑有屁用啊?跑着跑着那东西就能自己蹦跶到他面前来?

 

可辉者就是不敢停。

 

直觉告诉他,那东西找不到的——【你只有不断向前追寻,才有一丝希望。】

 

所以,他别无选择。

 

辉者关掉淋浴,白色的水雾挤满浴室,朦朦胧胧的视野让大脑都变得安详迟钝,幸好双刃冷冽的光划破了氤氲。他草草擦干身体,穿上换洗的衣服,又随便洗干净衬衫,倒掉的水污浊腥红,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原本在以往的任务中,辉者是不会让自己身上粘上太多鲜血的,那种黏腻的感觉总让他脑中冒出来不好的回忆,但战争姬的话刺激得他下手失了分寸,等回过神来,入目便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红得刺目惊心,残破的尸体倒了一地,暗色内脏从肚子上的裂口流出,在月光的清辉下散出丝丝彻骨的寒意。少年扯下一块布料擦拭双刀,随意丢在地上转身离去,自始至终都没多看一眼这地狱般的场景。

 

这个澡洗得时间长了些,灵儿已经回房睡了。辉者晾上衬衫,轻手轻脚回到自己屋里,战争姬的声音在脑袋里阴魂不散,他只能不断告诉自己别多想,说不定今天晚上就不梦游了呢?

 

说不定今天晚上,他就不用回到那个梦境里了呢?

 

然而他知道这不可能的,只是天真的以为罢了。

 

辉者躺在床上,双手枕着脑袋,定定地望着窗外高悬的红日,心里突然冒出来一股酸胀的感觉。

 

算了,睡觉吧。做了一晚上任务,白天好好补觉才是正事。

 

辉者闭上眼睛,隔绝一切声响,意识渐渐进入沉眠。

 

 

 

4.

 

看着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浓稠黑暗,辉者愣了半响,知道自己还是没能从这个梦里解脱。

 

只不过今天的黑暗比往常更加冰冷,寒气侵入四肢百骸冻僵了肢体,耳边突然开始的轰鸣,头脑突然开始的不清醒,眼前除了黑色似乎还掺杂进了某些别的色彩,扭曲着无法辨认。

 

他能感觉到双腿机械地摆动,不受大脑控制,或者说大脑已经丧失了指挥的功能,身体纯粹由本能驱使。

 

怕是又开始梦游了吧。

 

视野和意识一片混乱。

 

辉者双手挥动试图拨开这黏腻的黑雾,眼前却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一刹那间,整个空间开始喧嚣。

 

如同前几晚那样反复的奔跑坠落,身体没有一处地方不是传来阵阵疼痛,受到最多撞击的膝盖尤是如此,火辣辣地贯穿全身,刺进大脑皮层深处变质为令人窒息的情绪。

 

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伴随着轰鸣搅乱脑中僵直的思绪,辉者用尽全力死死按住自己的额头,脚步向前迈进不允许停歇。不能停下!他强忍着从心口蔓延开来的痛苦保持速度,至少,至少要找到……

 

辉者睁大眼睛,某个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找到什么?

 

天边的一声炸雷突兀劈开浓稠的黑暗,意识猛地回归,继而手臂和脑袋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辉者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在窗外,几十米的高度在身下,而女孩还在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钳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玩命抓着他的头往窗框上撞,边撞边掉眼泪,嘴里大喊着辉者你不能这样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世界多美好别想不开……

 

灵儿,灵儿你等等。

 

辉者忍着头晕的呕吐感把自己从窗户外面拽回来,拍拍灵儿的头示意自己已经清醒了,女孩抽噎着放开手,辉者长长呼出一口气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转手去揉酸痛的胳膊。

 

【汝就不该救他。】战争姬双手抱胸。

 

“可是辉者刚刚差点就掉下去了!”灵儿连忙蹲下来检查辉者的伤口。

 

闻言,战争姬眉头一皱:【吾看他倒是蛮心甘情愿的。】

 

“怎么可能!”灵儿拆开一包止血的药,小心翼翼撒到辉者额头的伤口上,问,“辉者怎么样?还疼吗?”

 

“还好……谢谢你了,灵儿。”少年没动,安静地让灵儿给自己缠上绷带,目光转向双腿。

 

【看吧,他早就做好准备了。】

 

——辉者穿着羽化钢靴。

 

“原本是为了以防万一才装备的。”头向后靠在墙壁上,辉者自嘲地笑了笑,“至少就算真的跳下去了,也还能留一口气啊。”

 

【事已至此,汝难道还是一点眉目都没有?】战争姬站起来靠在窗户另一边的墙壁上,眼睛斜视扭着脑袋去看黄昏景色的辉者,对方没回答她的问题,眼中只有夕阳的橙红。

 

【汝为何不答?】

 

突然,辉者的瞳孔突兀缩小,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脸上浮现出极端的恐惧。

 

【汝怎么……】“辉者!”灵儿猛地扑过去接住辉者歪倒的身体,少年显然已经失去意识,额上渗出的冷汗被绷带吸收,晕出一小块暗色,面孔扭曲,牙齿不断打着细小的颤。

 

“……辉者?”

 

【啊……吾知道了。】

 

战争姬眯起眼睛端详窗外夕阳染红的瑰丽景色,。

 

【这天空……和那时一模一样啊。】

 

 

 

5.

 

辉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应该是一片很美的傍晚天空,红得滴血,光亮明媚,但他能一直盯着它,却对它无法欣赏,只觉得空白,脑海中一片空白,接着,头颅被破开似的疼,痛楚摧枯拉朽般地摧毁他的精神,恍惚中似乎还听到了灵儿的声音,再下来眼前一黑,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么……这里是哪里呢?

 

四周只有空茫的白色。

 

“喂,你干什么呢?”

 

——“辉者?”

 

光亮的世界中,可以听到某个人在喊他。单独的音节组成的,自己的名字。

 

辉者迟钝地转头——那是一个少年,淡紫衬衫和黑色背带裤包裹住对方略显消瘦的身体,脚踩一双印着简化骷髅头的高邦帆布鞋,紫色头发被一根皮筋老老实实地扎在脑后,头上别了一个青蓝色的十字架型发卡,面容清秀,像个女孩子一样。

 

胸中倏然涨开酸涩的感觉,辉者呼吸一顿,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刹那间怀念悔恨的情绪席卷。

 

景色突然被擦去了上面蒙蔽的白色灰尘,从少年背后延伸开来——那是一件很普通的教室,桌椅凌乱地摆放着,空气中闪烁着点点金光。

 

“喂辉者快醒醒,这地方可不是用来睡觉的!”

 

对方的蓝眼睛里盛满了怒火,辉者有预感,如果自己再不说点什么的话,可能会被杀掉。

 

【啊抱歉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

 

“哈哈抱歉啦茄子,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

 

……嗯?

 

不受控制,自己的嘴说出话来了。

 

接着他的一切动作,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辉者眼睁睁看着少年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把坐在地上的自己拉起来,而自己的胳膊居然顺着力气抱住了少年,在对方脸上“刷”地染上红晕之前又低头偷袭了那个紫色的柔软发顶。

 

多么迅速的一口,亲完便立刻向后跳去,避开少年恼羞成怒的一拳。

 

……嗯??

 

“辉者你是白痴吗!”少年脸红得能冒烟,手指一动一个巨大而又奇形怪状的弓弩便出现在他手上,自己连忙凑过去抱着少年求饶,什么茄子我错了茄子我就是想亲你一口茄子谁让你这么可爱之类不要脸的话一股脑往外冒,说着说着居然自己也感到害羞,脸上渐渐开始发烫。

 

……嗯??嗯??

 

嗯???

 

卧槽这什么情况?啊??为什么我能说出这种话干出这种事?为什么我会亲男人?还有这个人是谁……?

 

眼前突然一阵眩晕,等辉者再回过神来,场景便已经变换,刚刚那个少年不见踪影。

 

这次是一座教堂内部,光线依旧明亮,白色长椅整齐摆放,彩绘玻璃宝石般镶嵌在巨大窗框上,从雕工华丽的白色大门处延伸开来的地毯颜色鲜红,搭上几级台阶,尽头处纯白神像双手轻轻握住抵在唇上,美丽脸庞微微俯下,视线温柔,表情悲天悯人,似是要与这光芒融为一体。

 

“年轻人,你决定好要参加了吗。”剑圣坐在最前排的长椅上,虔诚地对他信仰的神祷告,辉者感到自己收回注视着神像的视线,转过身去,声音坚定。

 

“是的。”

 

“圣徒辉者,宣誓参加神谕部队,讨伐——‘人类至敌’。”

 

灵魂深处传来刻骨的悲哀和痛苦,从眉心开始一直蜿蜒至心脉的那片血肉,一瞬间被撕裂开来。

 

等,等一下。

 

【“茄子,还记得从我们曾经学校的那栋教学楼吗?那里的天台看过去的夕阳可漂亮了,要不要来看?”】

 

为什么我会这么悲伤?

 

【“……好吧,最近黑塔这边的研究暂时成功了,正好腾出时间来。什么时候去?”】

 

【“哇真的吗?太好啦,那就明天傍晚怎么样?”】

 

【“好。”】

 

别来啊。

 

【“辉者你是白痴吗!”少年单手捂住发烫的脸,自己凑过去抱住他,眼里是化不开的痛苦。】

 

【太阳渐渐西下。】

 

住手啊。

 

【天台上画满了禁锢行动和加剧阳光灼烧的阵法,神谕部队全副武装,等待“人类至敌”的其中之一到来。】

 

我叫你们他妈的住手听见了没有!

 

【满地的鲜血,天台上到处都是被炮火轰炸的痕迹,少年用一根法杖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天上用来遮挡阳光的法术原本是少年为了和恋人一同欣赏美景才准备的,现在却成了他救命的东西。少年咳出两口鲜血,血之刻的纹路蜿蜒曲折,带着足量的血液向着炮火中心的少年爬行。】

 

【身体动了,拟似冰亡在刚刚的打斗中掉下高楼,单手紧握第二闪光,目标是中心的少年。】

 

【辉者拼了命地想停下,他从没有如现在这般痛恨不听指挥的身体。】

 

【——兵器入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辉者带着积了满眼眶的泪水不可置信地侧头看向少年,对方蓝色的眼睛也注视着自己,神色突然变得柔软。】

 

【少年的嘴唇蠕动几下,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没关系。”】

 

一瞬间,什么东西崩塌掉了。

 

视野重归黑暗

 

 

 

6.

 

“辉者会不会有事啊嗯呐……”

 

灵儿撑着头趴在床沿,担忧地看着昏迷的辉者,明明离昏倒到现在才过去了几分钟,少年却满头大汗,表情狰狞,呼吸急促得仿佛在经历世间最痛苦的旅途。

 

【男儿当刚强,既是圣徒,精神就不会脆弱。】

 

“但是他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灵儿把下巴埋在手臂里,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少年,“嗯呐,再说了为什么辉者看夕阳会看晕啊……”

 

【怕是意识到了什么东西吧。】战争姬说,【两年前讨伐的那个血族,是叫夜刃?】

 

“的确是他嗯呐,那次计划辉者也参加了,可是辉者的情况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就对了,至于为什么到现在才出事……估计是因为,他的承受到极限了吧。】

 

“嗯呐?灵儿听不太懂……”

 

【无事,事已至此,等他醒来,一切就作结了。】

 

“哦……”

 

灵儿叹了口气,然后抽了张纸巾,伸手擦拭辉者额头上的冷汗,默默祈祷着对方快点醒来,平安无事。

 

“唔……”少年突然发出一声呻吟,双眼挣扎着睁开一条细缝。

 

“啊!醒了醒了!”

 

我……回来了?

 

辉者愣愣地看着纯白的天花板,刚才看见的一切冲击着他的意志,他甚至无暇向一直担心他的灵儿说句我没事,只是双眼发直地看着,脑中慢慢浮现出一个事实。

 

——“他”死了。

 

少年害怕得浑身发软,耳边少女的声音渐渐远离,静的只能听见曾经喷洒在耳边的气息,以及那一句【没关系。】

 

不……

 

窗外夕阳光芒正盛,一如那天染血的天空。

 

 

 

 

7.

 

辉者站在窗边,双目无神,看着夕阳西斜。

 

战争姬离开了房间,灵儿本不想出去,可战争姬的眼神让她明白自己现在不适合出现。

 

【等汝真正清醒了,再出来吧。】

 

远方一轮红日鲜艳刺目,云浪层层叠叠鲜艳蓬松,皆是深深浅浅的火烧红,红色随着距离慢慢加浓,几乎看不见一丝蔚蓝的残留,自天边向己方铺展,暮日的火云占据整个天空,瑰丽得恢弘大气。

 

辉者其实是知道的。

 

知道自己面对的这个方向,这个方向的尽头,大洋彼端,那里有些什么。

 

那里有他的羁绊,奋斗的理由,心中最深的执念。

 

而这个执念就在这个方向。

 

虽不能触手可及,但足以让他时刻极目眺望。

 

辉者着迷一般看着远处的某个地方,不知不觉便想伸手触摸。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极力探出手臂,指尖微微颤抖不知道要抓住哪片云彩,绚丽美好的景色,分不清到底是落日的光辉还是眼睛的酸涩。

 

火红色和亮黄色交织,融合起来就像是发黄的老照片,曾经年少轻狂,嘴角的一抹微笑,身边的那个人,单方面许下天长地久的誓言,单方面将其撕裂。夕阳的红艳似是慢慢消散,云朵被调成淡紫和深紫的过渡,带着孱弱痛感映入虹膜,耳边一切声音也开始含糊不清,逐渐地聒噪起来。

 

世界开始失去平衡,视野被水雾模糊,辉者脑袋有些放空,伸着手臂,茫然望向遥远穹窿。

 

能清楚地感到身体的倾斜。

 

突然,辉者抓住了窗框,把自己已经出去的大半个身子拉了回来,用劲之大让木质窗框发出哀鸣。他愣着,靠在窗边僵硬着身体,手指慢慢伸向自己的脸颊。

 

——湿润的触感,流进嘴里是极致的苦涩。

 

少年倏尔笑了,从嗓子里挤出来几个破碎的音节。

 

【紫色沾染了鲜红,倒在地上,自己没有去抓,只是眼睁睁看着那人暴露在同伴的利刃之下,在瞬间被贯穿,红色的血在他身下扩大,他空洞的眼眸看着自己的方向,蔚蓝的,失去了光鲜色泽。】

 

【吸血鬼破败的身体被粗鲁地从法术阴影处拽出来,扔到阳光下,火苗升起舔砥着他的皮肤】

 

【我什么都没有做】

 

【或者说,我还是做了点什么——比如像个傻子似的看着他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辉者一直以为自己不后悔,但他错了。

 

如何不悔?如何不恨?

 

悔当初将那人从安全的黑塔中引诱出的行为,恨那个眼看着对方消散而没有半点动作的自己。

 

然而他是个懦弱的人。

 

懦弱到只能将这份悔恨深藏在心底,懦弱到只能每天在梦里偷偷地思念那人。

 

懦弱到连这份感情都不敢承认,面上还以为自己从来不在意。

 

可是这种深刻灵魂的痛苦不允许辉者欺骗自己。

 

于是他偷偷在那人消失的地方搭建了一个没有尸骨的可笑坟墓。

 

于是他每天都在眺望坟墓的方向,频率之高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思念到发狂,于是他在沉睡的梦境里,夜半时分站在窗前,向着自己亲手搭建的没有尸骨的坟墓的方向,妄想回到那个人的身边,不顾一切。

 

辉者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那里,像是突然明悟了什么一般,双手抱住头,喉中发出艰涩的哽咽声。

 

对啊,他怎么忘了呢?

 

怎么能这么混蛋地把所有事情都当做事不关己?

 

他的夜刃,他的吸血鬼,他的挚友。

 

他的……爱人。

 

早就死在了那个傍晚。

 

而自己是罪魁祸首。

 

 

 

 

灵儿在客厅不安地来回踱步,几次想干脆冲进屋子把辉者拉出来,脚抬起来了却又放下,战争姬看她这个样子,只能做些无用的宽慰:【汝莫要担心,他无事。】

 

“可是辉者还不出来啊!”

 

【等他想清楚了,自然会出来。】

 

“吱呀——”

 

辉者沉默着打开门,开门声打断了屋外两人的交流,在灵儿惊喜地扑过来之前,少年开口了,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我想请几天假,去看看……某个人。”

 

 

 

 

8.

 

天空异常的晴朗,和电视剧里那些一去看亡者就一定得下些雨最好是暴雨来衬托气氛的设定不同,真正在现实里老天是不会顾及你今天要干什么的,管你洗澡相亲还是看望躺在土里的故人,该大太阳就大太阳,说不下雨就不下雨,连个让人借机说我没哭这是雨而已的机会都不给。

 

是吧,茄子?连个让我伪装一下自己的机会都不给。

 

辉者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但他也不想擦。

 

事实上在远远地看见自己搭的那个丑不拉几的坟墓后,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辉者弯下身子坐下来,动作慢得像个已近暮年的老人。

 

靠在冰凉的石碑上,他终于失了所有力气。

 

曾经辉者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的意义在听者的心里,常像一只陌生的猫到屋里来,声息全无,知道“喵”的一叫,你才发觉它的存在。】他早就知道夜刃死了,甚至可以算是死在他的刀刃下,但他把这个事实挖出来扔在某个角落不管不顾,拒绝承认,接受欺瞒,可笑得像个傻子,只允许自己的潜意识一直缅怀着夜刃。

 

可不是吗,辉者。少年捂住眼睛,声音哽咽道,你他妈的就是个傻子,混蛋。

 

他还记得自己给夜刃表白那天心情是如何紧张,如何暗暗立誓要护着这个血族一辈子,夜刃虽然红着脸和自己打了一架,但在两个人都累瘫到地上的时候,小小声地说了一句没办法了,那我就答应吧。

 

他还记得夜刃吸过血后窝在自己怀里成了一个球,眉眼弯弯满脸餍足,如果这个时候自己拿鼻尖去蹭对方的头发,他只会从喉咙里咕哝两声,绝不反抗。

 

他还记得被敌人包围时背后传来的温度,夜刃半敛着眼帘高速咏唱那些艰涩难懂的咒文,自己在前方负责掩护和拖延时间,术成的那一刻,魔法在一瞬间扫除了一切障碍,危机解除后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并肩作战的喜悦。

 

哈……可是这些都没了,都他妈是你干的好事,混蛋辉者。

 

死亡的血族是没有尸体的,所以辉者背后这个简陋的“坟墓”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就连靠着的墓碑也因为害怕被圣地发现后遭到清除,连名字都没刻上一个。

 

最重要的人死了,辉者,你除了送他去死,什么都做不到。死死咬住牙根,清楚地尝到血丝的腥甜——你什么都做不到。

 

你就是个懦夫。

 

阳光愈发地辛辣,烤在身上让人头脑发昏,辉者迷迷糊糊想着如果自己当时能在夜刃迈入天台的前一秒叫他离开,如果根本就不曾发出什么狗屁看夕阳真美丽的邀请,或者说如果,如果他不曾表白,夜刃自被初拥后就与他分道扬镳,就算两人从此势不两立,至少,他现在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呀。

 

钟表滴滴答答行走的声音在耳边扰人清闲,辉者干脆放空思想,任由自己在悔恨的浪潮里沉浮,带着对夜刃全部的爱恋和思念,想着要不要就这么永远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然后去找那个紫发的少年。

 

这么想着,辉者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

 

“茄子,如果血族有来世的话,你可一定记住。”

 

“好好活着。”

 

——千万再别碰到一个叫辉者的混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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